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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话:江湖夜雨十年灯

钱塘江上潮信来,今日方知我是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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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少数人先预见未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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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你把术数都学一遍了?”
“嗯。山医命相卜,都涉猎了一些。”
“《易经》里的六十四卦也都推演一遍了?”
“推了。易理很深,深到能把一个人的执念都给化掉。”
“学了十年?”
“不止。”
“这么长的时间,学个别的技术不好吗,为什么非要钻研这个?”
“我想看真正的命数。”
“那你看见了吗?”
“起了一卦,是火水未济,很平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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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八字是不是可以推算出人一生的运势,包括吉凶祸福、生老病死?”
“对,八个干支在纸上排开,就像一套编译好的程序,五行生克也是因果的再现,分量很重,能把一个人的‘理所当然’都压碎。”
“听起来很玄妙。”
“玄之又玄。”
“那究竟什么才是命运?”
“命运就是道,道即是自然,自然就是规律,随日月星辰运转了千万年。而你,只是刚好在这个时空点上,领取一份属于你的剧本。”
“这剧本我不喜欢,想改,可以吗?”
“很难。”
“道家不是有许多改命的方法?”
“是,初学时看着这些符箓术法,也会狂妄到觉得自己掌握了乾坤,可以改天换地。”
“听起来很热血。”
“求术的人,往往会去修最晦涩的术数,去找最灵验的咒语。而修道的人,则会坐在无人的山冈,听风穿过松林的声音。那声音万古如一,像从混沌初开时传来的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你会意识到,这日月乾坤在天地间运转了千万年,而你,只是其中一粒随风起落的尘土,不如多抬头观月。”
“月亮说什么?”
“它说,盈满是自然,亏缺也是自然。每年都有人对着月亮许愿,却没人学它的圆满自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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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奇门遁甲呢,是最厉害的一门术数吗?”
“夸张了,术法只有真伪之嫌,没有高低之分。”
“不都说奇门是帝王之术吗,可以预知风云变幻,决胜千里之外?”
“有几个帝王能落得善终?”
“也是。那风水呢?听说识得龙穴,能让子孙万代长青。”
“是。地脉的灵气很沉。”
“人们都在那里求不朽吧?”
“对。他们低头算罗盘,抬头观天象,想把天地的一点偏爱固定在方寸之间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只喜欢看。看山如何蜿蜒,看水如何转弯,看草木的枯荣,看星辰的升落。”
“看了多少地脉?”
“看到分不清是地气在养人,还是人在顺应天时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入了道家,学了坐忘。当心斋立起来,世界就退了下去。”
“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?”
“一个人坐在斑驳的树影里,看光影在皮肤上爬行。你就会明白,那一刻的停顿,就是永恒。”
“那道观呢?听说名山大川皆有灵气。”
“是。山脉的呼吸也很深。”
“信徒们都在那里祈求福报吧?”
“对。他们跪在蒲团上,眼里满是还没放下的欲望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一个人坐。看云生,看雾散,看草木在乱石中自顾自地绿着。”
“坐了多久?”
“坐到分不清,是山在抱我,还是我在化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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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下山入世,看多了自然,就想看看红尘,看人世间的悲欢离合,看事物间的荣辱兴衰。”
“站在红尘的面前,想什么呢?”
“想那些算不出的意外,那些求不到的圆满,那些必须经历的坎坷,那些注定错过的重逢。”
“然后发现了什么?”
“发现自己离道还是很远。”
“远吗?”
“远。比甲子到癸亥的距离还远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继续修。”
“修到什么地步?”
“修到无我,与道合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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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条路好走吗?”
“不好走,要穿过贪嗔痴憎的丛林,跨过功名利禄的深渊,洗净浮躁虚妄的尘垢,回归澄明本真的初心。”
“有人陪你吗?”
“没有。只有案头的几卷书。”
“书里说什么?”
“书里说,几千年来这条路从不缺前行者,只不过每年都有人半途而废,无功而返。”
“你会放弃吗?”
“不会,这是我的宿命,是火水未济。”
“这一趟修行究竟有什么意义?”
“意义就是,我终于不再过于探索意义。宿命无需挣扎,便能安放,就和草木一样,只需尽情活过,不必交代结果。”
“听起来很冷清。”
“是平静。不是冷清。”
“有区别?”
“冷清是你站在命运的齿轮前,觉得自己在被碾压。平静是你看着齿轮转动,知道自己就是那齿轮的一部分,也是那推动力量的一部分。”
“最后问你一句,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一个人看清了这些轨迹,失了那份逆天而行的少年心气。”
“不后悔。那些试图靠挣扎才能求得的圆满,终究要靠接纳来守住。而我,只是提前找到了真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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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塘江上潮信来,今日方知我是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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