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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样的修仙——解析华语恐怖片的巅峰之作《双瞳》
是修仙，还是成魔？2025-04-05轻疯说道3,249 次公众号阅读— 次本站浏览28 张插图
“如果你问我，是相信道家的神仙，还是相信外星人，我决不会选外星人。”如果单独做一个华语恐怖片排行榜，那么今天所说的这部电影 ——《双瞳》，应该可以挤入榜单前五名。不过，用“恐怖片”三个字去概括这部电影，多少有些不太合适。电影中的吓人场面并不是很多，并不像许多低级恐怖片，没有很多jump scare 的场面。影片的高明之处，是胜在悬疑氛围的营造，究其本质来看，个人感觉更像是《七宗罪》的本土化尝试。如果两部电影都看过的朋友，会发现故事的主线其实有些相像，《双瞳》是将《七宗罪》里的天主教换成了中国本土的道教，包括后面拍摄的《唐人街探案2》，也可以算是同类型的电影。《双瞳》的拍摄时间很早了，世纪之初。当年看这部电影的时候，我还没入道，所以对于里面的一些术语并不是很明白，只记得影片将道观搬入大厦的设定确实很出彩，而道观的杀戮戏份也足够cult。电影本身讲述的故事，在此不多做评价，但是其引用的典故或者知识，很多都出现了纰漏，并不是很严谨。先从电影的主线来说，讲述的就是一个天生双瞳的女子，先天生产渡劫失败，后世去修炼成仙的过程。一提到修仙，可能大家脑海中都会浮出一个仙风道骨、隐居深林的白胡老者的形象，而电影中的修仙过程，则充满了血腥与杀戮，比较另类，更像是“魔”而非“仙”。不过在道教的理论之中呢，确实也有这么一种成仙方式。早在东晋时期，外丹派宗师葛洪在整理神仙学说的时候，就将神仙划分为三种：天仙、地仙与尸解仙。“上士举形升虚，谓之天仙；中士游于名山，谓之地仙；下士先死后蜕，谓之尸解仙。”先死后蜕，就是类似于金蝉脱壳一般，在世间留下骸骨，真身却如阳神出窍一般飞升成仙。电影中，拥有双瞳的两姐妹，成仙的方式就类似于尸解仙。姐姐在一开始生产的时候，就渡劫成功，刚落地就死亡，也就是电影中出现的那个婴儿尸体：而妹妹，也就是电影中后面出现的谢亚理，费尽心思的想让男主亲手把她杀了，也是想要通过尸解的方式来渡劫：尸解仙的渡劫方式也有许多，在道藏典籍《云笈七签》中，记载的就不下十余种，包括火解、水解、杖解、剑解、兵解等等。除此之外，在道教全真派的南宗，也出现过一个主修内丹戴尔门派叫钟吕金丹派，钟吕派的教义就将成仙划分为五个等级，从下至上分别是：鬼仙、人仙、地仙、神仙、天仙，其中最低阶的就是鬼仙，电影中出现的那座道观，虽然名叫真仙观，但并非真仙，而是鬼仙。虽然尸解仙的成仙方式有火解、水解、兵解等等，但电影中双瞳女谢亚理杀人的逻辑并不是尸解，而是五狱，分别是：寒冰、火坑、抽肠、拔舌、挖心。五狱这个观念，也并非道教的传统理念，应该也是电影为了剧情发展而杜撰的，而且很有可能是参考了佛教的一些地狱理念。最开始的道教其实并没有地狱，有的只是泰山冥府，也是从民间“泰山治鬼”演化而来，包括现在风水学还会用到的泰山石，也是缘于此。在南北朝时期，佛教流入，受佛教地狱观念的影响，道教也开始吸收融合产生了自己的一套地狱观念。往上追述的话，应该是上清派宗师陶弘景最早整理提出道教冥界鬼宫和鬼官的体系，记录在道藏《真诰·阐幽微》之中，而后道教才正式有了三官九府、 五岳、 北鄷、 泰山二十四狱等正统地狱观念。说这些可能过于专业，但是一提酆都，相信不少人都知晓这是道教的冥府。酆都以及罗酆山的概念，应该也是葛洪率先提出的，记录在《抱朴子》当中：先鬼有知，将蒙我荣，或可以翼亮五帝，或可以监御百灵，位可以不求而自致，膳可以咀茹华璚， 势可以总摄罗酆， 威可以叱咤梁成。总之，在道教之中，几乎没有“五狱”这一概念，地狱的数量通常为“二十四”或者“十”或者“九”，而非“五”。在山西芮城，永乐宫重阳殿，保存着将近一千平的道教壁画，其中就描述了道教十狱的画面，《黑神话》好像就是在这里采的景，有条件的朋友可以去现场欣赏一下。如果非要在道藏中找“五狱”的概念，也并非是找不到。在宋元时期灵宝派超度科仪中，《黄箓五苦轮灯仪》就记载了五狱：因色累、 爱累、贪累、物累（竞争荣华）、身累而心、神、形、精、魂五者俱损的人，将分别受到刀山、剑林、铜柱、镬汤、涟汲溟波五大地狱轮回之苦。这个也算是是失传，现在基本见不到做五苦轮灯仪的破地狱法事，而且这里的五狱，和电影中五狱的观念也不一致。推动电影情节发展的一个很重要的道教因素，就是对于符箓的运用。影片中第一次出现符箓是在神父被剖腹掏肠之后，直接用刀在皮肤上切割刻出，后面黄火土找到教授，才看到了符箓清晰的样式：首先呢，这个符箓肯定是杜撰的，问了许多师兄都没见到过这样式的符箓，很像是南方闾山派的民法，但估计也是被修改过了。即便真有这个符，电影也绝不可能原封不动的展示出来。其次，这个教授介绍的也不对，稍微对古文化了解的朋友应该都明白，“牒”是一纸文书，并不是符箓。比方说我们道士传度会发给度生一张度牒，类似于所谓的“通关文碟”，会在一张纸上写出比较详细的信息，然后加盖章印。勾牒本身是存在的，是古代衙门的拘票，类似于现在的传讯令或者拘捕令，也被称之为“堂票”。比方说下面的这张明代万历年的堂票，上面的信息很多，至少会记载传唤或者拘捕的缘由、所犯事情的经过以及被拘捕人的信息和期限：那么道教有没有电影中说的那种阴曹地府用来拘魂的符箓呢？肯定是有的。和衙门的堂票一样，我们一般称之为雷票，而不是什么勾牒。电影中后半部分，教授介绍了一个古代拥有双瞳的人，叫黄裳，说他是宋朝的道士，目有双瞳，可以日观千里，夜窥鬼神：这一段，编剧故意穿插关于黄裳的介绍，对于观众理解电影的剧情十分重要，因为谢亚理修仙的方式，基本就和教授口中黄裳修行方式一模一样。但是，编剧在这里又犯了一个很明显的错误：香港黄大仙庙供奉的是黄初平，又名赤松仙子，是魏晋时期的人物。至于宋朝的黄裳，确有其人，只不过和道教的修仙关系不大，他对道教最大的贡献是整理编纂道藏，也正因此成为金庸笔下黄药师的师父，《九阴真经》的作者。对于港台的电影，编剧竟然犯了这么明显的一个纰漏，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。也有一种解读观念，认为黄裳其实就是黄初平的轮回转世，包括男主黄火土也是，所以谢亚理才会不辞辛苦的选择让黄火土来助自己成仙。上面这些关于道教的知识，编剧可能抱有某种目的故意篡改了一些，那下面要说的关于术数方面的内容，则有些错的过于离谱……剧中关于谢亚理修仙方式，很重要的线索就是这一张出土的拓片：这个拓片，电影中的教授也介绍了，是河图和洛书的一部分，还说河洛图书是道家重要的信仰，可以凭此预知未来。这句话的后半段是没错的，河洛图书的内容无论是对于术数还是道教的修炼，都很重要。。如果关注我时间比较长的朋友，估计对河洛图书也会有一定的认知：河洛图书的中间数字都是五，五为土，是万事万物的基石和载体。五为中央没错，但是右边的圈出的这部分，仔细一看，竟然还是五……这就很离谱了，应该少画了一个圆圈，因为根据洛书的规则，四的对立面是六，所以在此应该是六个圆圈才对。即便不是六，也不可能在同一张图片上出现两个五，这就好比足球比赛的赛场中出现了两个足球，很离谱，绝对是编剧的疏漏。片中黄火土在去教授家中请教时，问教授拓片中的“少阳太阴”是什么意思，教授竟然这样说：五月到七月为夏季，夏季为火是没错，而且季夏也能代表土，所以五月到七月可以是火和土。但是，火是老阳不是少阳，土也不是太阴，这两个五行和少阳太阴完全相反，少阳太阴对应的应该是木水。刚开始动笔写这个影评，是想解析一下里面的道教知识，没想到写着写变成了找茬和纠正。这部电影在我心中的评价还是蛮高的，有些设定确实很出彩，超出了当时的时代，只不过对于道教和术数的专业知识，编剧应该没有花很多功夫去考究，才出现了很多明显的纰漏。再说回“修仙”这件事情，我很喜欢片中教授的那一段发言：这段时间虽然公众号更新的频率很低，欠了很多该写的文章，不过自己也没偷懒，期间一直在默默走访和记录一些道长和隐士的经历以及见闻，确实也听说了许多非同一般的事迹，有些甚至比这部电影中描述的还要精彩。或许未来不久，我会将这些亦真亦假的事情，都换个形式发出来，和你们一同分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