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牵丝戏
一戏一舞一生度, 一心一人共一生。
昨儿好不容易发了一篇文章,但思前顾后,今年怕是没多少时间写故事,精力还是要多放在术数的钻研上面,挖坑不填还不如不挖,所以就撤回了
……
但既然决定开设这个新栏目,也不能食言,就把自己看到比较好的故事发在上面,权当娱乐,与诸位共享。
今天发的这个呢,是一篇戏剧,起源于无意在网上看到的小短文,虽说是现代人所作,但读完颇为感触,原文在下:
“余少能视鬼,尝于雪夜野寺逢一提傀儡翁,鹤发褴褛,唯持一木偶制作极精,宛如娇女,绘珠泪盈睫,惹人见怜。
时云彤雪狂,二人比肩向火,翁自述曰:少时好观牵丝戏,耽于盘铃傀儡之技,既年长,其志愈坚,遂以此为业,以物象人自得其乐。奈何漂泊终生,居无所行无侣,所伴唯一傀儡木偶。
翁且言且泣,余温言释之,恳其奏盘铃乐,作牵丝傀儡戏,演剧于三尺红绵之上,度曲咿嘤,木偶顾盼神飞,虽妆绘悲容而婉媚绝伦。
曲终,翁抱持木偶,稍作欢容,俄顷恨怒,曰:平生落魄,皆傀儡误之,天寒,冬衣难置,一贫至此,不如焚。遂忿然投偶入火。吾止而未及,跌足叹惋。
忽见火中木偶婉转而起,肃拜揖别,姿若生人,绘面泪痕宛然,一笑迸散,没于篝焰。火至天明方熄。
翁顿悟,掩面嚎啕,曰:暖矣,孤矣。”
后面顺着这篇短文,顺藤摸瓜的找到了一篇戏剧,是发表在《戏剧文学》15年的第八期,作者是高媛,戏剧比短文的内容更为充实,所以特地好好排版一下格式,发上来以供各位欣赏。

《牵丝戏》
作者:高媛
时间:古代
地点:荒山野庙
人物:
书生:男,被天生阴阳眼困扰,故此浪游四方的志怪少年
傀儡翁:男,舞牵丝傀儡为主的老人
傀儡姬:女,傀儡的灵魂
第一场 遇雪
[ 光由暗转亮,音乐作风雪生,天幕作荒山剪影 ]
书生 :
(内白)好大的雪啊!(上)
(念)寒江孤雪无人钓,年少不赴长安道。
想我一介书生,名姓不足论,细说也替父母增愁,房谱添恨。君问我青春年少,何以不温书,不赶考,寒天冷月,独迎这山野雪滔滔?却是有缘故的。
[ 傀儡翁手持牵丝傀儡,傀儡姬随上。傀儡翁与书生各踞舞台一侧,傀儡姬始终不离傀儡翁,天幕换为野庙剪影。]
傀儡翁:
冷月寒天,无钱住店,只得来这山间破庙打混一宵,(举起傀儡又放下,傀儡姬面无表情,与傀儡做相同生硬动作)唉!苦煞人也!
书生 :
(念)愁云一陌泼泼琼瑶,苎衣瑟瑟貂服笑。
天生一双玲珑目, 遍窥尘网阴阳貌。
因我这一双眼常见鬼神,累父母寝食难安,我亦心中郁结,既是命数有意蹉跌,索性暂弃了功名,四方游历,搜罗些旧家故事,山野轶趣,为这世间风月稍尽心力,记一点真情不泯,留待后人消磨。
(唱)一心慕剑臣留仙,敢师效春帆晓岚。
抬眼暂观阴阳事,提笔且书奈何天。
水魅山魑有旧愿,鬼狐台榭生故缘。
只为那赤心难了,踏遍这雪夜荒山。
傀儡翁:
(念) 过庙过庙,听佛听佛。不得不得 ,举火举火 。
(拾柴笼火 ,自嘲 )呸!
(唱) 叹命若飞蛾,只单摆浮搁,恰便似秋江里觅月,空空中举火。半声悲喉间塞,咽响泪谁听得?
傀儡姬:
[于傀儡翁身前身后轻舞,表情温柔,作抚慰状,细声念] 奴听得呀——
[傀儡翁全然不察,兀自烤火。傀儡姬绕傀儡翁且行且舞 ]
(唱) 白头翁,白头翁也曾是少年郎,
小盘铃,小盘铃也堪惊繁华场。
死傀儡,死傀儡也可把相思唱,
活书生,活书生也未解情意长。
书生 :
这雪是愈发大了,哎,前方竟有一座破庙,隐隐约约似有火光,如此深夜,也不知是人是鬼......理它,且去暂避一二,左右我这双眼,该见不该见的,都见惯了,若举火的当真非属凡人,还又多一篇故事。
[书生向傀儡翁与傀儡姬走近。]
傀儡姬:
想我一盘铃傀儡,不过木雕的身儿,墨画的脸儿,却全赖主人倾心相护,沿街献艺得来一点银钱,都换了这身上缠吴绫裹蜀锦,头上簪翠羽佩明。主人宁忍得衣衫褴褛,饥肠辘辘,也不肯委屈得我半分。万物有灵,如此宠爱,合当焚身以报,在所不辞......
呀!闻有生人来也!
[匆匆躲下]
[傀儡翁似有所觉,抬头。]
书生 :
(上前观瞧)咦,庙中唯有一老翁,看这老爷子打扮,倒似个跑江湖卖艺的,待我前去打个问讯。
(举步迈入)老丈!这厢有礼了。
傀儡翁:
(惊)呀!这茫茫雪夜已深,冷冷月高人静,何人叫唤?莫不是时乖命蹇,遇了甚么山精树怪?
(起身将傀儡藏到身后,声颤 ) 来 、来 者 何 人?
书生 :
(忍不住笑)老丈受惊,小生告罪。
(念)非是精灵非是仙,人间俗子在人间。
两脚踏遍寻常路, 一双青眼看云烟。
老丈请了,小生贪着玩耍 ,观这山间雪景,不知不觉错过宿头,风狂雪猛,下山不便,正无处寻摸,恰见老丈庙中向火,不知可否求借 一暖?
傀儡翁:
(惊魂稍定)哎呀呀原来是位小哥, 一堆火值得什么,还用得着个借字,好生客气,快快进来便是。
[将傀儡重新立在一边,傀儡姬悄上,与傀儡同默立]
书生 :
(念)浮萍流水有相逢, 寒山孤庙遇老翁。
[回头看见傀儡姬,目光被牢牢 吸引住。]
分明身远兰若寺, 媚生一线胭脂浓。
(自语)此等荒僻之地,何来如此丽人 ,靓妆华服 ,不似人间 —— 必定不是人了!
傀儡姬:
(察觉被书生窥破原形,乞求状,唱)
何处欢颜不是空,风花散入冥冥中。
一戏一舞一生度, 一心一人共一生。
妾身诞于主人指掌,生于笔墨之下,寄于傀儡骨骼,与我主人长相厮守,从来无忧......却不想今夜被这书生识穿了也!
书生 :
呀,眼见这美人与那傀儡子模样一 般无两,敢是傀儡成精不成?务必不能惊扰,倒可觑时打问一二。
(心不在焉施礼)老丈请了。
傀儡翁:
(回礼)公子请了。
傀儡姬:
(惊魂稍定)难为这书生竟不惊怪,果是个奇人!
(向书生行礼)谢过公子......
书生:
(回礼)......请了。
[顿悟傀儡翁看不见傀儡姬,自觉失态,讪讪然掩饰]
[傀儡翁笑,将傀儡拿到身边仔细放好,傀儡姬跟到身边,深情守望傀儡翁。]
傀儡翁:
识文断字,最是金贵,小哥出来行走,可要照看好自个儿 ,莫教家中高堂牵肠挂肚,是为不孝。
[书生惭愧,唯唯听训。]
(叹气,白)罢了!小老儿一个舞傀儡的,又安敢教训读书种子!可真是丈八的灯台——照人家照不见自家了!
[书生身心已被美丽傀姬吸引,情不自禁,借看傀儡机会肆无忌惮凝视傀儡姬。]
书生 :
老丈这......傀儡子制作如此精巧,敢问出自哪家工匠门下?《列子·汤问》中曾记: 有偃师献傀儡倡优于周穆王,能歌能舞,千变万化,有如生人......人之巧技,功同造化,也不过如此了!
傀儡翁:
(瞠目结舌,半晌)小哥莫要跩文! 小老儿听不懂,甚么功不功的,一个木偶罢咧......倒是小老儿自己削了轻木做的。这手儿脸儿,自家刻的,眉儿眼儿,自家画的,便连这头发,也是小老儿百般地求了人 ,大价钱 买了真头发,一根根粘上去的。
[傀儡翁无比爱惜轻抚傀儡,傀儡姬随之起舞,含羞欢悦状。]
书生 :
(惊讶)老丈好手艺!活脱脱一个 真美人儿!
[书生渐渐进入迷幻状态,不由自主起身,靠近傀儡姬,边舞边唱,傀儡姬含羞与之同舞唱]
若非这裙不动钗环不摇, 若非这手难抬鬓云难飘,
若非这倦绵绵不言不道,若非这懒洋洋尘埃软倒......
呀!怎舍得不看她,不看她眼儿媚,眉儿娇,唇点樱珠颊夭桃, 俏生生芙蓉面,柔怯怯楚宫腰?
(念)若再看,若再多看几眼啊——
(唱) 那便要,便是要怪这衰毛乡翁——糊涂了花月夕朝,荒废了温存情调。折堕了朱颜玉貌, 冷落了百媚千娇。
傀儡姬:
(变色,拂袖斥之,白)啐!小子好不轻狂!
(掩面泣下)
[音乐作篝火中一声柴炭炸响,灯光随之猛然一闪,书生震动,猛醒。]
傀儡翁:
(大笑)小哥!小哥!可是看迷糊了?小老儿一口茶饭都在这傀儡身上,不敢不精心做来!走街串巷跋山涉水几十年,都道俺这木偶身上满满的灵气,舞起来勾人哩!
书生 :
(羞愧)老丈莫怪!这傀儡做的,做的......实在是好,真同活人无二!
傀儡翁:
(更开心)好好好!有小哥这话,也不枉小老儿舞了一生傀儡......外面这风是愈发大了,来来来,待我加些柴火,与小哥彻夜长谈!
书生:
大好!老丈游历四方,必是好见识 的,可否同小生谈谈讲讲。(忍不住偷偷寻找傀儡姬)便是老丈如何入了这一行......俺也想听听看呢!
傀儡翁:
若说起那从前事呀......(羞愧)小老儿幼时,也是读过几日书的。只是贪恋玩耍,又专爱这牵丝傀儡行当。每每一听见盘铃响动,登时便收不住脚,忙忙地逃了村塾,抛了业师,直奔着那舞傀儡的小戏台子去,爹娘打都打不回头。
(念) 一回两遭不算少, 三番五次更难熬。盘铃声儿撩, 百爪心上挠,
(唱) 挠得我腿儿软,魂儿飘,口儿燥,舌儿焦。只恨这一双眼生不得蝇儿翅,雀儿毛,自去那肩上、头上、檐上、枝 上——自个儿取个巧、登个高,且把那牵丝傀儡看个饱!
书生 :
(感慨)老丈当真是个痴心人!而今既入了这个行当,真可算是“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”了。
傀儡翁:
(笑,唱)若说这小台毯不过三尺,却容得三生事如梦如痴。
(起身,顺手从包裹中取出铺傀儡戏台用的三尺红绵台毯,接唱)都道这傀儡子无知无识, 全赖它演活了千载歌诗。走千门过万户盘铃传语, 舞《蓝桥》扮《西厢》笑泪齐施。
书生:
(兴起,接唱)风尘里从来多性情之士, 青白目作等闲何惧嘲嗤。踏山海任平生逍遥四时, 也不枉天地间为人一世!
傀儡翁:
(忽然变色,叹息)小哥切不可作如此想。
书生:
(惊,扫兴)何出此言?我见老丈一心倾情这牵丝戏,此时如愿以偿,身边这傀儡又如此精美,想必下了恁多功夫......
傀儡翁:
(打断,念)功夫长如白发长, 愿心好偿债难偿。台前俄顷牵丝戏,台后春秋苦奔忙。
小哥想必家道富足,不愁衣食,兼之高堂宠爱有加,才由得你独身在外行走玩耍。(叹息)罢!罢!终究是读书人,再任性荒唐,到底也不曾败坏得家风,不似小老儿我......
书生:
(念)士农工商三六九, 奴乞倡贼不入流。
少年未解人情恶,误将坎坷作温柔。
傀儡翁:
(念)从来戏子声名贱,技淫巧逊一筹。清词雅句无人赏,俚言俗语顺口诌。
(唱)也尝过盗泉水冷,也睡过埋骨荒丘。也舍了昔年意气,也忘了春种秋收。台上演窃城窃国的英雄汉,成霸业敢惜美人头。台下只合将狗儿摸,鸡儿偷,穿街过坊忙窃钩。唉,奈何此一生,休休,憾海无涯苦作舟,饮不饮都是这一杯酒!
[傀儡翁陷入哀伤感慨情绪之中,书生被震动,表情悲伤。台上二人定格。音乐作细碎篝火声,灯光渐暗。]

第二场 焚别
[书生声音自黑暗中响起,边说边上,灯光渐亮,傀儡翁持傀儡随上。]
书生 :
(白)我却不知老丈竟有如许感慨,罢,罢,总归是世人带眼不识金镶玉,倒是委屈老丈了。(背身感慨)这老丈少年时自然也是个有才的,奈何教人情冷遇,世事蹉跎,竟落得如此境地。(偷看傀儡)看这牵丝傀儡如此精致,平日里这老丈必定视若至宝,爱护有加,难 怪物久生灵。我不若再夸夸他这心头好, 一来替他宽慰心怀,二来也好再睹那丽色娇姿色。(打定主意,起身向傀儡翁作揖)老丈,小生这厢倒有一不情之请,相逢即是有缘,可 否求老丈绝技一观?
傀儡翁:
(念)也罢——
—更深雪浓无归处,冷月昏似长明烛。满天神佛懒庇佑, 野庙荒山空对枯。
若非遇上这一位随意浪游的小书 生,与我 ——
解余恨,听前愁,道消乏,有胜无。
今宵犹自孤难度, 手扶傀儡泪长濡。
而今他问我求观盘铃傀儡一支舞, 我何不炫一炫技 ——
这一戏一舞,虽不能黧霜发,葱草木,生死人,肉白骨,总归是教他晓得,纵然这 ——
数十载风刀霜剑吹已透,千百回倨颜傲色看已够,入掌心纷纷青春掬已漏......候来年人间重教东君主,花仍妩,蝶复苏,牵丝小戏此道不曾孤,不曾孤。
书生 :
哎呀,眼见老丈悲容已褪,想是心思活动,愿给小生一饱眼福了!老丈,请——
傀儡翁:
既如此,小老儿便献丑了,小哥请 ——
(边念边舞)举手牵丝唤娇娥, 纤纤莲步起腾挪。点墨化泪秋水畔, 却叫台前泣滂沱。
傀儡姬:
(内白)既是主人有唤,妾身安可 相辞?(重上)
(边念边舞)纷纷碧雪层云笼, 烈烈悲风荒林动。蝶幻庄生多少梦,都入牵丝一舞中。
书生 :
呀!眼见这傀儡子动起来也!
[一束追光落于傀儡姬,书生和傀儡翁一左一右分别随舞时各给一束追光。]
傀儡姬:
(边舞边唱) 山一朝来水一朝, 朝朝暮暮望乡遥。
书生 :
(随舞,念)虽知曲出哀翁口, 伊人一句剜心苗。
傀儡姬:
(边舞边唱)山几朝,水几朝, 并肩山水两迢迢。
莫道傀儡无心事,
魂魄凭君细细描。
傀儡翁:
(随舞,念)曾点珠泪媚人悄,曾呵冻笔绘眉角。
演尽离合纷繁错,无人堪与结永好。
书生 :
(狂喜)老爷子!您可真不愧演了 一辈子!这傀儡子——活了!
[书生情不自禁想要拥抱傀儡 姬,被傀儡姬躲开,两人在台上展开激烈追逐闪躲,傀儡姬始终只围绕傀儡翁起舞,傀儡翁却惘然不觉。]
傀儡姬:
(边舞边唱)纤指绽兰花捻红尘似水,
书生 :
(唱)三尺红绵台万事入歌吹。
傀儡姬:
(唱)诉一声人间别久不成悲,
书生 :
(唱)叹一生十分红处竟成灰。
(顿悟)纵然成灰......也只肯将这一人来陪么?
傀儡翁:
(唱)觑身上衣褴褛形容憔悴,观掌中傀儡子妖娆明媚。
傀儡姬:
(唱)戏里有始有终苦乐迂回,戏外一腔悲喜又堪为谁?
傀儡翁:
(白)小老儿幼失管教,自弃至今,荒废一生,到老无家无侣,山水飘零,早折尽轻狂意气,凌云心事。而今年过花甲,一无所得,唯余这小小傀儡子为伴,生养死葬,无有人理,而今想来,皆属自作自受, 好不伤心!
书生 :
(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劝)老丈!老丈不可如此说,这牵丝傀儡之技,神乎其神,怎好擅称自弃?
傀儡姬:
(惊愕,泪下,念)媚骨由君手自堆, 举手投足誓不违。自诩天生最一对,伴君千秋复千岁。
(唱)却原来是好梦烟灭灰飞,却原来作心火扬汤止沸。却原来自多情懵懂蒙昧, 却原来被今夜雪打风吹。
值不得,值不得一袭蓑衣挡寒苦, 一碗薄粥暖肠胃;
想我这,想我这花容月貌舞袖歌帷, 原也抵不住一宵孤冷,赢不过一扇柴扉。
傀儡翁:
(被书生一劝,益发忿怒)小哥莫要多话!小老儿今夜算是想透了,我如此一生,不过为这牵丝戏所误!数九寒天,滴水成冰,一贫如洗,冬衣难置,如此下去 ,性命怕都难以保全,这傀儡子无知无识,留它何用!(四下扫视) 倒不如置诸篝火,尚可为你我一暖!
书生 :
(惊呼,制止)老丈不可!
[傀儡翁抛傀儡入火,哈哈大笑,状若癫狂。]
书生 :
(跌足惋惜)罪过!罪过!可惜!可惜!
傀儡姬:
(僵立不动,泪下,念) 原望天生最一对,伴君恋君千秋岁。君枯我尚难称萎, 君疲我亦不敢累。
(唱,起舞)却原来风卷雪秋白发尾, 却原来灯与火揉皱眼眉。却原来不堪提回首是悔, 却原来早过了深情年岁。
书生 :
(惊愕,盯着篝火中燃烧的傀儡,大叫)
老丈!老丈你可曾看见了——
[傀儡姬起舞,与傀儡残骸合二为一,从篝火中立起,向傀儡翁下拜,微微一笑。]
书生 :
(唱)世间安得惊鸿貌,骨肉成灰换一笑。
山雪云月相揖别, 与君两绝人间道。
傀儡姬:
(念)罢了!罢也——
(边舞边唱)到底是一笔一画将我来绘,一针一线将我来缀,一词一句教我喜转悲,是成非,染我回眸一滴泪。
唉 ,婉转这一生,唯唯,敢入篝烟我成灰,对不对都将这一人陪!
〔傀儡姬舞毕退下,对书生微笑致谢,书生情不自禁伸手挽留,未果,两人擦肩而过。
书生 :
(白,自言自语)这傀儡子......果真是活的!
(抓住傀儡翁用力摇晃)老丈!老丈!那傀儡子同你作揖哩!你可看见了——
(突然反应过来,伤痛)却怎生......又是只我一个看得见么?
傀儡翁:
(唱)一宵篝焰似琉璃,
书生 :
(唱)燃至天明方肯熄。
傀儡翁:
(唱)此番顿悟傀儡意,
书生 :
(唱)而今暖矣却孤矣!
[二人定格,灯光渐暗,音乐作篝火燃烧声渐弱。]
——剧终。


